2016年7月3日 星期日

【PNN公視新聞議題中心】轉型正義正步走

盲眼詩人莫那能。(張榮隆攝)


【編按】

文 / 莫那能

親愛的姐妹弟兄,我是排灣族的,也是個盲人,可是我經常來到這裡跟大家在一起,因為我也自認是三鶯的一份子。我本來想非常非常用力地慶賀,可是從我的身份跟角度來講,真的很難有開懷的興奮。從1984年從事原住民運動到今天,32年才看到這樣一點點的成績,對所有的原住民來說,我只有更深的慚愧。

是的,我曾經這樣寫著:

強權的洪流啊
已沖淡了祖先的榮耀
自卑的陰影
在社會的邊緣侵占了族人的心靈
我們的姓名
在身分證的表格裡沉沒了
無私的人生觀
在工地的鷹架上擺盪
在拆船廠、礦坑、漁船徘徊
莊嚴的神話
成了電視劇庸俗的情節
傳統的道德
也在煙花巷內被蹂躪
英勇的氣概和純樸的柔情
隨著教堂的鐘聲沉靜了下來
我們還剩下什麼?
在平地顛沛流離的足跡嗎?
我們還剩下什麼?
在懸崖猶豫不定的壯志嗎?

~  莫那能〈恢復我的姓名〉

 如果有一天,我們要拒絕在歷史裡流浪,就先記起我們的歌、我們的舞蹈和優良的文化;如果有一天,我們要停止在自己的土地上流浪,就先恢復我們的姓名和尊嚴。是的,在1984年,我們終於要到了一個我們要的名字,叫做「台灣原住民」,可是我們要到的、這個很虛空的名稱,並沒有要到我們尊嚴。現在,請讓我用盲了的眼睛,帶領大家很簡單地回顧台灣原住民的歷史。

400年前,閩南人陸續來到台灣,掠奪了很多最肥沃的土地。清朝的時候,客家人也相繼來到台灣,掠奪了山麓邊可以種植高經濟作物,像是可以種植茶葉的土地;到日據時代1895年,第一任總督來到台灣的第一個命令,就是「番地無主地」,所謂「番地無主地」就是說所有原住民的土地,都是沒有人的。所有的土地被日本重新納入國有、重新分配,只剩下很有限的土地讓人存活。從那個時候開始,還在原鄉靠著土地苟延殘喘的族人,幾乎硬生生全面性地從土地上被拔起,開始成為株式會社糖廠的奴工。

這並沒有結束原住民的厄運。國民黨來的時候,他們為了要反攻大陸,很多建設譬如說軍營、基地,或是重新劃分領土的時候,更多的土地被流失了。這些人面臨到很嚴重的生活困境。1970年前後這些茫茫然,不知所措的原住民同胞,也剛好成為讓台灣從農業社會轉到工業社會的最廉價的勞工:他們沒有勞保,他們工作十幾個小時也沒有算加班費,他們有的到礦坑,有些到鷹架上。一旦意外發生的時候,很多家庭必須靠販賣他們的婦女來維持一個家庭的生活。

原住民成了都市裡面的流浪者,是有路沒有家的流浪者,這是多麼悲哀的事情。今天我高興不起來,也沒辦法慶賀,因為今天我們在此剛剛開始的機會,是多麼的卑微!在今天有原民會的,有朱市長,原民會的會長是以前的夷將.拔路兒,是我的同志,他並不是不知道,當初我們全力在新北市還有很充分的土地的時候,就已經看見很多原住民在流浪。那時候,我們就已經提出民族社區的概念,只有民族社區才能延續原住民文化的傳承,甚至連結起來集體對抗資本家或是優勢漢人的掠奪。

可是32年了,解嚴都30年了,我一直希望我盲了的眼睛重新看到原住民的希望。今天讓我感動的是,這表示大家的努力終於有一點開始,我希望能夠更積極的進行,在更多人的協助下,能陸陸續續將民族社區的理念展現開來。今天,蔡總統說要轉型正義,好吧,轉型正義就從原住民的居住權利開始。我們不說在日本受難時期的土地都要還給我們,或者400年以前你們漢人掠奪的土地都要還給我們。只有一個微小的要求,就是今天這個國家有義務為今天還在流浪的原住民族,無條件地去照顧他們居住的問題。

有一首歌叫做美麗島,裡面有一句「篳路藍縷,以啟山林」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是說,台灣是大家一起努力發展的結果。錯了!從400年前開始,付出最大貢獻、聲音、力量的,是原住民,但在這過程中獲得最少的,也是原住民。這個國家當然有義務要還原我們的正義,真的是這樣,這是我們比較客氣的說法,我們要求這個國家還給我們正義。

轉型正義這個詞已經講了這麼久,我們也耕耘那麼久了,不要再說了,就做吧,從在各個城市間普遍設立原住民的民族社區開始。我相信,在大家一起努力下,台灣原住民的永續發展才能被建立起來。最後,我還是要恭喜大家,原住民有了一個新的開始,謝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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