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月21日 星期三

【預知三鶯記事10】那些忘記以及我們所懷念的


文/江一豪.圖/張榮隆

那個下午,在知道縣政府暫緩拆遷行動2個禮拜後的那個下午,我正在三鶯橋下搬運那當初被怪手打壞的地基,將它們一塊塊堆疊成部落新的圍牆。突然間,一個似乎不該出現的迷惑,跟著午後的陽光一起打進我的雙眼。停下腳步,緩緩環視整個部落,我居然記不得半年前,遭迫遷後勉力重建卻又飄搖欲墜的三鶯部落,那個時候的景象。

那幅景象究竟具備了深沉的什麼,巨大到足以將他自己從我的記憶中掃除?

整整大半年,三鶯部落的朋友都陷在「等」的爛泥堆,那裡唯一可以確定的答案,只有怪手的再度來臨。有人會說,為什麼不走出來抗爭?但凡是每個願意長駐、認識部落的人,都可以輕易地知曉,這樣的提問其實跟「為什麼不搬進大樓」很相像。對於受壓迫者身心所親臨的處境,我們所提的各色問題都同樣令他們難以回絕卻又無力承受。

那個下午,當然可以用另一種記憶被敘述:
那個下午,我們準備在凱道夜宿,爭取被社會看見的機會;
那個下午,我們還苦守在三鶯部落,等著怪手以外的奇蹟;
那個下午,我們站在隆恩埔大樓,遙望著之前的三鶯部落,
弱勢者的籌碼如此之少,以至於連一個下午的景象都充滿變數。但一如我們決定走上抗爭這條路,就有機會被看見、被聲援,而至今仍能朝著回家的方向挺進。

我一直覺得,生命,只是走向終點的過程。我們只能試著選擇在這段過程裡,一路走向那些因為自己保護而被迫忘記的事件,或是我們所懷念的。能夠被那個下午突如其來的困惑給襲繫,實在也是件幸福的事,畢竟,我是在三鶯部落的午後,正在我們的土地上為她做些什麼。將來,我希望自己是懷念這個下午,而不是因為離開而懷念三鶯部落。

謝謝榮隆所拍下的這幅美好的照片:

在那裡面,我們正一起走進那楨令人懷念的圖象。

2009.1.21

註:此圖攝於2008.12.21,當時三鶯部落正要搭建起新的大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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